“川普现象” 和 八十年前的小罗斯福总统



  • (本段内容,井底望天写于2009 年 2 月 15 日)

    除了农业生产上的干预和地区性的公共工程,罗斯福又在 1935 年成立了“安置局”(Resettlement Administration),由美国政府出钱,在南部的阿拉巴马州、中部的威斯康星州、 俄亥俄州和东部的维吉尼亚州、马里兰州和新泽西州等地,建立了 200 多个小城镇,来安置 大城市和边远农村的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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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克拉何马州迁移前的土尘暴中的农民和罗斯福政府号召大家重新安置的海报

    这个重新安置机构在 1936 年由于被保守派攻击得太厉害。于是改换门庭,转化改组成 “农村安全局(Farm Security Administration)”,就是政府出钱购买农地,然后将分散的贫困 农民,尤其是受土尘暴影响的家庭,通过搬迁,组织成为“集体农庄”。在这些政府拥有的 大型集体农庄里,农民们在农业专家的指导下,用大规模的农业机械,进行高效率的耕作。 不过,这个做法,因为一方面难以满足美国农民对土地拥有的渴望,又在政治上遭到了保守 派的攻击,到 1942 年左右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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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安置计划兴建的社区马里兰州格林贝尔特(今景)和当年农村电力局给大家修电线的情景

    另外一个配合的老罗农村新政,大概中国人都看得明白,就是成立了“农村电气局”(Rural Electrification Administration),将电网建到乡下,送电下乡。不要以为美国从来就很发达,在新政之前的 1930 年美国农村只有 10%的人口用得上电,经过老罗的一番努力,扫 除了大批电盲,用电人口上升到了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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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斯福的摄影师纪录的美国走出大萧条期间的人生百态:多子女的移民母亲、乡下妇女和佃农

    有意思的是,罗斯福的农村新政还专门拿出了一些钱,请了一批当时的年轻摄影师、电 影工作者和音乐家,分别以照片、电影、民歌的方式(像是俺们中国的诗经一样),真实的 记录了当时的社会动荡。

    除了这些政策,其他的政府部门,也做了在农村建立新的学校,在边远地区修公路,退 耕还林,扩大国家森林保护区等等工作。

    这些新农村政策,是美国历史上头一次以国家主导的模式,来规划美国的整个农业生产。 由于这些政策提高了农民的收入,但让城市消费者们负担了部分的成本,所以并不受城市居民的欢迎。1936 年,美国保守派控制的最高法院开始掀起反新政的浪潮,宣布“农业调整 局”是违反宪法的机构,必须废除,想迫使罗斯福放弃这些政策。老罗的替代方案就是不再通过政府补贴让农民休耕,而是用政府补贴,鼓励农民耕种对肥土有益的农作物,以保护耕 力。这个政策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可以看出来,罗斯福的这些新农村政策对今天农业已经实现现代化(当然,是建立在石 油基础上的石油农业,这点不正常)已经生产过剩的美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对今天的中 国意义重大。中国政府现在的很多新农村政策,与罗斯福的东西有一定程度上的异曲同工之 妙。同时,罗斯福重视国家计划和集体互助农业的做法,也许值得中国人好好反思一下。因 为俺们有过人民公社和“一大二公”之类的惨痛历史教训,所以就走了另一个极端,似乎有 些矫枉过正,忽略了集体经济中对农业经济的效率的提高,相对忽视了农业水利工程以及对 农田地力的保养。 俺们不应该否定当年的农业联产承包责任制在历史上对解放农民生产积极 性的作用,但似乎就不应该重复政治化“大寨经验”的历史教训,去再次政治化“小岗经验”。 一切应当以实事求是为准绳,摆脱任何先入为主的偏见。



  • **在城市和工业这一领域,主要是防止价格继续螺旋式下降和扩大就业。**价格方面,罗斯 福在第一批 新政中 主要 是 1933 年 6 月成立的“ 国家 恢复局 ”( National Recovery Administration)。这个新政允许各类工业通过协商“公平竞争法则”来减少恶性竞争,防止加重通缩。该机构帮助工人们制定最小工资额,最高工时限制,因此得到了工人群众的热烈 拥护。同时该机构也允许各行业设定最低价格来保护企业利益。

    这个政策的主要目的在于设定一个防止通缩的价格地板,不允许任何企业将产品价格和 工资降低到地板以下。该局的官员则是每天和各行业的资本家们、工会的工人代表们开会讨 论各种细节,比如说每小时 20-45 美分是最小工资,每星期最多工作 35-45 小时,放弃雇佣 童工(什么,民主美国当年有童工?不要奇怪,那时候美国还有几百万黑人做奴工呢!)等。

    这个政策刚实行的时候,效果似乎很不妙。美国工业总产值 6 个月后,跌了 25%。有 经济学家怪罪这个法案增加了企业的成本 40%。但是到了两年后,即 1935 年的 5 月,工业 总产值比 1933 年 5 月增加了 22%。可是,1935 年 5 月 27 日,保守派控制的美国高等法院 宣布这个法案违反美国宪法。此时美国社会里,崇尚自由经济,反对政府干预的人士兴高采 烈,高声叫好,认为高等法院阻止了美国变成一个计划经济国家大企业。而当时本不是经济 自由放任派,但是图谋美国总统宝座的政治明星路易斯安那州州长休伊•朗(Huey Long) 也踏上一只脚,“向高等法院举手致敬”,说法官们防止了美国变成法西斯国家。

    当年在这个计划下受益的工人达到 2300 万。不过运行期间,有不少违背法案的事情出 现。比如说有一些政治觉悟不高的工人,就是要以低于最低工资 40 美分以下的 35 美分的报 酬工作。对盲目信仰自由经济的美国人来说,这些变化恐怕是难于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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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传国家恢复局的“蓝老鹰”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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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莱坞表忠心的纪录片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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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共工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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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民保护队

    促进工作方面,当时的最早的政策是 1933 年年初的“国民保护队”(Civil Conservation Corps),主要是组织闲散人群(主要是小伙子)修自然保护区,修公路;年底公布“国民工 程局”(Civil Works Administration)。后者在保守派预算主管道格拉斯的建议下比较短命, 在 1934 年春天就停了下来。国民工程局当时雇了 400 万人,每人每月 50 美元工资,“修了1200 万英尺的灌溉管道、修整了 25.5 万英里的道路,盖了 40000 所学校、3700 个操场以及1000 个机场,以及 25 万套农村住房”。可以说是罕见的成就,难怪今天美国老百姓在怀念 罗斯福,同时责怪奥巴马行动太慢,整出的计划要 2 年才能完成当年老罗 2 个月干的成就。 而国民保护队倒是各派人士都很喜欢的政策,可能原因是它的准军事色彩符合了共和党中的 军人鹰派的口味(麦克阿瑟是负责组织的长官)。国民保护队队员都穿发的制服,住在集体 营房里面,进行准军事化训练。直到二战爆发后要抽调人员参战,才逐渐停止。此外,还有 一个“公共工程局”(Publics Works Administration),预算 33 亿美元,持续到 1943 年。

    说完了老罗的第一波新政,下面就谈谈在 1935 年到 1938 年施行的第二波新政。 第二波新政中最重要的举措,就是建立“工作促进局”(Works Progress Administration)。这 个机构的 建立还经历 了波折。该 机构是包含 在《紧急援 助法 》( Emergency ReliefAppropriation Act)里的,可是这个法案,虽然在 1935 年 4 月 8 日通过了众议院,但是在参 议院却未能通过。所以工作促进局还得靠罗斯福的总统行政命令来建立和执行。

    这个政策的最早类似思想,曾经在前任胡佛政府 1932 年提出的“重建财政公司” (Reconstruction Finance Corporation)中闪现过。只不过重建财政公司是间接创造工作,等于 还要受制于私人金融机构——通过提供 20 亿美金给予各州和地方政府,贷款给银行、铁路 公司、农村信用社和其他企业来帮助他们在大萧条中生存。所以不如工作促进局那么直接。

    这个机构的主要工作,就是创造就业机会,在 1935 年到 1943 年的 8 年之间,提供了800 万个就业机会。这个政策算是美国的“以工代赈”,雇佣失业人士来建设公共建筑、公 共工程、道路和桥梁,而且还支持文化、艺术、戏剧和新闻事业,并提供托儿所看护、分配 食品、衣服、提供居住等福利工作。这个政策在 1936-1939 的 3 年之间,就花掉了 70 亿美 元(此前的“国民工程局”项目比较短命,大概花了不到 5 亿美元),几乎是在每个社区都 盖了学校、公园和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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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促进局的标志(“工作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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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路架桥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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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培养群众上夜校补文化

    **由于这个计划是以穷人为主,基本上只要你想工作,就会有工作给你。所以这个计划对 最下层的贫民帮助极大。比如说在所有受益的家庭中,妇女当家(守寡家庭和单亲家庭)的 占了 15%,黑人家庭也是主要的收益者。这些家庭都是美国社会的经济最底层。当时这引起了一些有钱阶层的抱怨。**因为美国在大萧条前是有富裕家庭雇佣佣人、保姆的传统的,等 到这个计划一出台,佣人、保姆们谢别主人,个个成了“公务员”,丧失了身份优越感的富 裕家庭气的直打哆嗦:为什么穷腿子也能工作、读书?从此之后美国社会的佣人群体基本消 失,直到 90 年代贫富分化重新剧烈分化的时候,才重新钻了出来。

    另外一个新政,就是今天仍然存在的“社会安全局”(Social Security Administration), 第一次建立系统性的社会保障系统。还有就是针对美国最高法院的反扑(宣布各类新政政策 妨碍自由,违反宪法),把那些为农村的佃户和流动的农民工提供保障的政策、最低工资政 策等等,让老罗换了一个马甲,又推出来抛头露面。

    罗老爷子的很多政策,因为在很多人看来,带有太多的社会主义倾向,所以在二战中, 被保守派们给干掉了(当时借的是二战军需刺激,经济旺盛,有些政策“已经没有必要”的 理由)。今天仍然生存下来的,有联邦储蓄保险公司(FDIC)、联邦住房局(FHA,Federal Housing Administration)、田纳西谷地管理局(TVA)、社会安全局(SSA)、专门监视金融界 的证监会(SEC,Security and Exchange Commission)和这次出了大名的房利美(Fannie Mae)

    可是自从里根老兄上台后开始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在 1980-1990 年之间,把大部分对金 融家胡作非为的实质管制内容都取消,金融方面基本上倒退回了大萧条以前的状态,于是俺们就又见证了一次大萧条。



  • (本文井底望天先生著于2009 年 2 月 18 日)

    谈到罗斯福的新政,大家就会吵过不停。而在 1937 年,罗斯福新政碰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一个衰退,也称为“罗斯福衰退”。

    这个衰退,因为各个学者屁股坐在不同的阵营里面,解释就很不一样,甚至尖锐对立。 其实这就好比罗斯福新政到底有没有效的争论一样,美国的各派学者基本上是先入为主,后 求论证:就是有了一个固定的成见,然后再在经济数据里面去寻求自己的支持证据。

    这次衰退来得很突然,本来到 1936 年,在罗斯福的积极财政和宽松货币的政策下,除 了失业率这个指标之外,其他的经济指数都至少回复到了 1929 年危机前的水平。但在 1937 年中,美国经济突然开始下跌,失业率从 14.3%一下子蹦到 19%(不过这个失业率的计算, 是把工作促进局的雇用人员算作失业),失业人数在 2 个月内就从 500 万疯涨到了 900 万, 到 1938 年初到了 1200 万。工业产出则是从 1937 年高点跌落 40%,回到了 1934 年水平。

    新政支持者后来对这个问题的解释,就是罗斯福当初搞新政,并没有弄清楚财政经济原 理,总想着恢复财政平衡,甚至能得到盈余好把积累下来的老债给还了。所以政府支出减少 了,而税收则突然增加了。政府财政赤字占 GNP 的比例,从 1936 年的 4.4%下降到了 1937 年 2.2%。这从各个公共项目的就业人数变化上得到了印证。

    第二个解释是货币主义的说法,说美联储在 1936 年 7 月到 1937 年 5 月,分三步实行了 增加银行准备金的紧缩政策。

    其实翻开这一年的大事记,你会发现主要的事情,就是工人群众争取自身权益的斗争。 这个斗争在这一年到了空前激烈的程度。而且发生了芝加哥私人武装和警察对示威工人的扫 射屠杀事件。罗斯福总统开始中立,后来调查结果出来以后,站在工人一边,算是摆平了矛 盾。不过毕竟给经济造成了影响。社会对立情绪增加的同时,就是纷纷要求涨价。社会安全 计划和大企业的存量未分配利润征税制出台以后,受到了一向逢新政必反的自由市场派保守 人士,以及大企业(在上一个任期的时候许多还比较配合新政)的反对,所以大企业有意减 少投资,造出来一个中间萧条。然后,就是罗斯福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副总统喊话表态要平衡预算,于是削减了不少新政项目的规模。

    因此,罗斯福的对策,一是开始了一场攻击大企业集团垄断的舆论造势运动,给大资本 家们施加压力。在财政方面,在 1938 年春又扔了一个 50 亿美元的政府刺激经济计划。到1939 年,这个“中间萧条”的迹象就消失了。不过失业率高的这个问题(一直在 10%以上, 虽然比 1933 年 25%要好不少,但比 20 年代糟)还是没有解决,直到 1941 年美国在珍珠港 挨了炸弹后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战,才实现了迅速下降和充分就业。

    在这段时间发生的另一件大事,就是 1936 年总统大选之前,民主党主控的通过了《调 整补偿支付法》(Adjusted Compensation Payment Act)《奖金法案》(Bonus Bill),命令美国 政府向美国一战的 400 万退伍军人发放 15 亿美元的现金(准确的说,是提早兑现早前发给老兵们的债券)。这个法案的主要目的是让退伍军人可以在大选之前拿到钱。这笔钱算是补 偿了罗斯福第一任任期中为了追求财政平衡而把退伍军人福利被砍掉一半后出现的待遇缺 口,使退伍军人这个当时比较让政府头疼的问题得到了一个较圆满的解决。

    为什么说这个老兵问题很重要呢?因为老兵问题带来的惨剧,在美国大萧条期间给社会 心理留下过深刻的阴影。

    美国的一战退伍老兵们,本来得到政府保证的奖金,是以 1924 年发行的债券形式发放 的,叫做“服务票证”,要到 1945 年才可以到期兑换。但是在大萧条来临之际,很多老兵没 有了工作,生活非常困难。1932 年的时候,在俄勒冈的一个老兵沃特斯(Walter Waters)的 领导下,老兵们开始了从政府手里兑现债权的运动。老兵们心里想,既然你胡佛政府们这么 照顾银行,为啥不考虑一下我们这些为了大美国的开疆拓土,从古巴打到菲律宾打到墨西哥, 又加入血肉横飞的一战打到法国、比利时的国家英雄们呢?于是在支持他们的退役将军巴特勒(下面还要提到这位老兄)的号召下,给政府施加压力,要求政府立即兑现,以便让他们 在大萧条中生存下去,大约有 45000 名老兵和他们的支持者,组成了“奖金军”(Bonus Army), 于 1932 年 6 月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的政府行政区外的阿拉科斯提亚河边(Anacostia River)安 营扎寨,对国会表决施加压力。

    老兵们自己在营区里建立了管理机构,每天上街抗议游行,但是他们的疾苦没有能打动 胡佛政府和国会。提前兑现债权的法案,虽然在众议院通过,但在 6 月 15 号又胎死于参议 院。而对老兵们之后继续进行的抗议活动,胡佛政府司法部长米希尔下令在 1932 年 7 月 28 号由联邦警察进行清场,把老兵们赶出首都。结果老兵们和警察对抗,警察开枪,打死了两 名老兵。当时的胡佛总统听到了这个报告,立马下令美国军队介入。

    于是,当时的美军总参谋长麦克阿瑟将军,在他的副手艾森豪威尔将军和美军名将巴顿 将军的协助下,指挥美军第 12 步兵团和第 3 骑兵团,在 6 辆主战坦克的带领下,以机关枪 和刺刀为武器开始攻击美国的退伍老兵。

    当美军在宾夕法尼亚大街上集结的时候,许多政府部门职员跑出来看热闹。而老兵们一 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子弟兵”老弟们,是自己人来帮着助威讨伐没有同情心的冷血政客及 杀了人的该死警察。没有想到,这些美军老弟们一上来就对退伍军人开火,结果大伙在慌乱 之中只得落荒而逃,渡河回到自己的主营地。

    当时,老兵们看到军队以为后援子弟兵大队的欢呼声还没有停止,巴顿指挥的坦克就冲 了上去,然后骑兵马队跟进冲击,接着再把刺刀上膛的步兵押上。这一变故看得旁边出来打 酱油的政府职员们心惊肉跳,齐声高叫“无耻!无耻!”

    麦克阿瑟的士兵并没有停止攻击,而是直接打过河,在机关枪的扫射和催泪弹的弥漫下, 把退伍军人们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这一战,根据美国政府的数字,在场的 17000 老兵 里面,4 个人死亡,1017 个人受伤。这个惨痛教训,让退伍军人们对胡佛总统和美国政府非 常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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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佛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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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克阿瑟镇压后燃烧的退伍军人营地



  • (本文井底望天写于2009 年 2 月 19 日)

    其实,这不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老兵们闹事。美国立国之初就有过一次,1781 年,大 部分美国的大陆军老兵(Continental Army)在美国独立后没有拿到军饷就给新成立的美国 政府解散了。2 年后,几百名宾夕法尼亚州的退伍老兵,包围了当时的美国首府费城,让正在开会的国会议员们落荒而逃,躲到了新泽西州的普林斯顿。后来就是靠了美国陆军出来把 老兵们赶出了首都。

    在这之后,国会议员们就在美国宪法中增加了修正案——本来美国军队不能用于国内的治安维持任务,但因为首都是直接属于联邦政府管辖,所以美军可以在华盛顿特区向人民动 武。

    罗斯福的新政,一开始因为他迷信财政预算平衡,想法设法拆东墙补西墙,所以也减了 退伍军人的福利,但另一边就通过工作计划让大家有了活干(当时是在佛罗里达修高速公 路)。当他刚上任的时候,也就是在胡佛对退伍军人们动刀子一年后,退伍军人们杀回华盛 顿,要向新总统请愿,罗斯福虽然当时也不赞同他们的要求,但就派出了太座——第一夫人 伊莲诺,带着糖果、点心和咖啡来招待老兵们,令老兵们真是热泪盈眶。老兵们激动地说, 俺们上次来,胡佛那厮派了军队请俺们吃子弹。这次来,罗斯福还不错,派了老婆来请俺们 吃点心。那俺们是铁了心跟定你了。

    得到军队和老兵们的支持,在当时动荡的环境里非常重要。由于当时美国各地的银行遭 到人们挤提,社会秩序随时都会崩溃,光靠美国军队的现役、后备役部队,甚至再加上各州 的国民自卫队,要维持社会秩序,人数都是不够的。安定老兵,能够给社会秩序,增添一份 稳定的因素。

    当时美国中西部的农业地带(即 Farm Belt,指爱荷华州、堪萨斯州、明尼苏达州、内 布拉斯加州、北达科他和南达科他州等农业州),由于很多银行家把偿还不了债务的农民的 财产拿来拍卖,已经爆发暴乱,愤怒的农民群众们冲击和抢劫倒闭拍卖场所。4000 个暴动 人员占据了内布拉斯加州的州政府大楼,5000 个农民则冲击了西雅图的郡政府大楼。北卡

    罗来纳州州长预言美国不日将发生暴力革命。而在芝加哥,警察们正在用重棒对付被拖了一 年工资的教师。全美国的各个地方,挤提银行的人群越来越火爆,在罗斯福宣布就职的那个 周末,全美国各地的警察已经荷枪实弹,准备对怒火万丈而情绪失控的存款户们动手,反过 来,部分起义民众已经开始准备枪支。

    当时社会混乱对立到暗杀遍地的地步。其实在罗斯福上任之前的两个星期,在佛罗里达 的迈阿密已经有杀手准备刺杀罗斯福。按照罗斯福的习惯,他通常都是短暂而快速的讲完话, 不带一句废话就走。而在迈阿密的演讲,等他坐回自己的车里时,有个摄影记者要求他可不 可以重新把上车的动作走一遍,以便拍摄(当时的摄影器材性能还不稳定,这种要求很常见), 罗老爷不耐烦的拒绝了,并缩回到自己的位子里。这个举动救了他老哥一命,因为这时,一 位叫做詹加拉(Zangara)的杀手,正在 25 英尺外向他连发 5 抢。不过因为旁边的一位女人, 急于亲睹新总统的芳容,胳膊撞了杀手一下,让罗斯福幸免于难,但罗斯福旁边的芝加哥市 长就被挂了。而这个杀手,是个意大利移民,主要就是因为对银行家和资本家心生不满,决 意要报复社会。

    因此罗斯福选择了他的第一次电台讲演,就是针对美国的百万老兵组织——美国退伍军 人协会(American Legion)的。这个退伍军人组织,是老罗斯福总统(第一夫人伊莲诺的亲 伯父,也是罗斯福的远房第 5 堂兄)当年发起的,因此和罗斯福家族关系不错。罗斯福谈到 了他们对国家的贡献,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期望,并暗示他有可能以退伍 军人为基础,建立自己的一只私人队伍。

    他的演讲中,有一句话,“作为美军总司令,在任何我们面临的状况下,我会维持向你 们发号施令的权力。”这句话非常厉害。因为当时的美国大多数一次世界大战的退伍军人, 还是 30 多岁,正当壮年。他们已经不在军队服役,按道理是不应该在美国总统的军事指挥 权力之下。罗斯福对这几十万的失业老兵发号施令,可以用他们来保护银行、维持秩序、打 击黑帮,也可以同时对付国会和其他的反对自己的势力。一句话,就是可以“独裁”。

    当时“独裁”(dictatorship)这个词,还没有像今天一样被抹得如此之黑。事实上,以 战后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对内在经济政策上获得一定意义的成功,居然得到了英国的丘吉尔等 人的热捧。所以在这个时候,美国的一些头面人物,包括资本家阶层,都大张旗鼓的鼓吹“墨 索里尼模式”,主张走独裁道路。在美国,胡佛总统的最亲近的好朋友,宾夕法尼亚共和党 参议员雷德(David Reed)说到, “如果美国需要一个墨索里尼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美国作家,最有影响的广播媒体人物托马斯(Lowell Thomas)号召罗斯福要“敢于承担重 任,做美国的墨索里尼”。而罗斯福对退伍军人的喊话,也令人想起了意大利一战后的退伍 军人们,组成了跟随墨索里尼的黑衫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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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大利的墨索里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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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共和党参议员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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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名广播人物托马斯



  • 《天使降临白宫》(Gabriel Over the White House)

    在罗斯福竞选的时候,美国最大的报业和电影业大亨赫斯特(William Hearst)31,制作 了一部电影,叫做《天使降临白宫》(Gabriel Over the White House)。这部电影描述了一位美 国总统,上台后除了贪污、结党营私,以及和自己的私人女秘书乱搞性关系之外,整天无所 事事,对美国社会问题不闻不问。这个总统形象,算是结合了美国前几任总统哈丁(Warren Harding)、柯立芝(Calvin Coolidge)和胡佛的所有缺点。结果,这位由大明星哈斯顿(Walter Huston)饰演的总统,突然在一次前往纽约游玩的途中,出了车祸,随后被天使附体,从此不玩女人,勤政爱民,变成了大家心目里“最理想的慈爱的独裁者”,就像柏拉图笔下的哲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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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体巨头赫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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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2-1933 年放映的电影《天使降临白宫》

    那么,这位天使上身的总统干了啥事呢? 他召集了内阁,要求政府干预经济——而这个内阁的家伙,当年都是向那个“无为总统”

    提供政治献金换得官位中饱私囊的权贵,当即听得目瞪口呆。当一个庞大的劳动人民的失业 大军,从全国各地游行到了首都华盛顿,高喊“我们要工作!”的时候,他的内阁要求召集 军队,进行镇压,而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当他的国务卿,以辞职来要挟,他当即顺水推舟, 炒了国务卿的鱿鱼。当游行领袖被黑帮给刺杀之后,总统就去了游行队伍的营地,宣布成立 “建设大军”(Army of Construction),用他的公共工程计划,让每个失业的美国男性,都有 一份带薪水的工作,直到经济恢复为止。

    (美国传媒巨头赫斯特,在罗斯福竞选之初和他站在同一个阵营,主张采取果断措施结束萧条。后来和罗 斯福分道扬镳,成为宣传战中攻击新政的主力。赫斯特的报业帝国留存到今天。此人和金融界关系很糟, 所以认为危机是金融界的贪婪导致的,因此把希望寄托在罗斯福身上。但赫斯特后来认为罗斯福太像苏联, 不合他口味,所以调转矛头,当了几十年对手。)

    当他的副总统和内阁成员开始筹划阴谋来干掉他的时候,他把他们全部给开除,一锅端 掉。这一行动激怒了国会,于是国会那帮腐败又无所作为的议员政客们,开始对他进行弹劾。 正在这翻天覆地的当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只身来到了国会这个虎穴,要求国会 授权他的经济刺激计划。面临国会的万般阻挠和反对,这位“天使总统”要求国会通过法案, 让他具有无上的权力,直到经济危机结束。当国会议长大骂总统搞独裁,他反过来警告国会, 将在全国实行戒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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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统被天使附身前虚伪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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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统车祸后被天使附身,头发蓬乱,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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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统在国 会要求授权刺激经济,停止金融界收回房屋

    最后国会只好向这位强势总统屈服。由于他的行动受到了全国人民的热烈拥护,总统宣 布了房贷破产为非法,联邦政府将对所有储蓄进行保险,并对农民进行补贴。

    在群众的山呼万岁之中(估计如果今天的小奥能够这么干的话,俺们美国被房贷付款和 失业威胁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民,也会这么喊),这位好总统,开始转手对付美国的黑帮黑 手党。首先他压迫国会通过了取消美国宪法修正案第 18 款(Amendment 18th,也称《禁酒 令》,即不许老百姓合法喝酒,让大家只好从黑手党和他们的政客控制的地下酒馆高价买酒 喝,唉,什么世道!),然后告诉黑手党老大,政府要开酒馆,让他自己好自为之,带着钱滚 回他的欧洲老家。黑手党老大不服气,先是派人在政府的第一家酒馆里放了炸弹,然后又从 白宫外面路过开枪(可谓美国人的特殊爱好),企图把人民的好总统给挂了。但不料打伤了可爱的小秘书。

    总统和人民都被这个辣手摧花的无耻行径而激怒。于是总统派出了他的特别行动队,也 称“联邦警察”(美国是没有“联邦警察”这个概念的,只有地方政府的警察),就把黑手党 徒们全部包围在仓库里,用装甲车把他们打得投了降。然后总统下令,不通过该死的为有钱 人设立的法律系统(包括那帮老而不死就是贼的美国最高法院),而是通过临时的军事法庭, 判处这帮黑手党徒的死刑,马上拉出去让行刑队给打了靶。

    当然,按照赫斯特的“孤立主义”偏好,这位总统必须在一战战债问题上表现的十分 坚决。所以影片里这位总统最后做的,就是向欠美国钱的欧洲国家追账。他把各国的大使请到了一个游艇上,在全世界的新闻界面前(通过当时的广播来直播),要求欧洲国家不许赖 帐。当这些国家的大使哀告他们没能力还钱时,总统指责他们嘴上说是没钱还美国,但事实 上却在花钱建海军。他威胁要退出各大国签署的军备限制计划(主要指凡尔赛-华盛顿体系 中的限制各国海军吨位的《华盛顿协议》),号称他要开始一次军备竞赛来保卫世界和平。随 即美国海军航空兵在这位总统发表威胁的同时,在大使们面前用飞机准确的将两艘战列舰炸 沉。他指着这个“震慑行动”说,你们搞的海军和陆军建军计划是过时的,在我美国强大的 空中力量打击下,就会被打得稀烂。如果将来有战争的话,不仅是你们的陆军和海军,包括 城市都会变成废墟。如果你们不停止军备竞赛,不签署和平协议,不还俺美国的债的话,下 一次战争,就是人类的大毁灭。

    编者注:孤立主义,是美国一种来源比较复杂的政治主张,涵盖政治、军事和经济诸多方面。简单的说,在政治 上认为欧洲旧大陆是“腐败的”、“黑暗的”,在军事上,不应当多管旧大陆的闲事,在经济上,认为是贪婪 的华尔街银行家把钱借给欧洲国家去打仗消耗,因此在一战后英法偿还债务问题上,应当强硬,不应当继 续提供各种贷款如融通贷款、重建贷款等给欧洲国家——无论英法还是德国。这种思潮有的时候成为右翼(如后来的“美国第一”(American First)运动,反对美国参加二战),有的时候变成左翼(如和平主义思潮,反对美国参与一切海外战争或干预,下文的退役将军巴特勒就是如此)。赫斯特是孤立主义的代表人物,后来积极攻击罗斯福政府参加二战,但也因此理亏。二战后为人遗忘的死去。

    于是吓得尿了裤子的各国外交官们便全部签署这个和平条约。就在俺们的这位好总统签 完字的时候,天使拜拜。旧的总统回魂,然后安静的逝去。

    有人要问,为什么这部电影里说的东西,仿佛颇为类似后来罗斯福搞的东西?(罗斯福 除了影片中所说的经济支出之外,也采纳了孤立主义的政策,强迫英国法国偿还债务,这是 当时在伦敦举行的“世界经济会议”破裂的主要原因)。不用奇怪,根据后来赫斯特的说法, 当时在罗斯福当选与就任仪式之间的时候,他把电影剧本交给了罗斯福,看他有什么意见。 结果是老罗自己修改了剧本作为最后公映的版本,而且这个电影可以作为他的新政的最理想 的宣传工具。当然,这个电影后来确实风行了全美。



  • 那么我们要问,这部老电影对今天美国面临的危机和奥巴马的应对方法,有什么意义和 影响呢?

    笔者希望大家留心一个细节,在奥巴马上台之前的 2008 年底,美国有很多谈论罗斯福 新政的东西,这个旧电影也在奥巴马当选后,被放到了电影网站 Youtube 上。可是奥巴马宣 誓就职后,最近(指 2009 年 2 月——编者注)美国谈罗斯福新政的少了,谈林肯的反倒多 了。似乎让人感到罗斯福时代的东西,很多和美国这几十年崇尚的主流意识相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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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纽约客》杂志 08 年 11 月 17 日(奥巴马当选后首期)的封面:月光下的林肯纪念堂,并突出 O 字(奥巴马第一个字母),一个解读是奥巴马走林肯道路,一个解读是奥巴马会像林肯一样死于任上

    为什么现在美国的舆论界不敢在罗斯福新政里,深挖下去呢? 首先是罗斯福在大萧条时实行的政策,和美国在全世界这几十年推销的美式民主和绝对经济自由放任的私活,是南辕北辙的东西。罗斯福政策里的关注点,和当初美国人民对财团 控制的民主体制腐败和无效的批驳,今天要是拿出来,就是打美国人自己的耳光。

    其次,就是罗斯福的政策和政治理想,和中国传统的政治理想非常接近。这一点就太搞 了,就是说中国实行的政策和体制,以及传统的政治智慧,遭到了西方舆论的口诛笔伐那么 多年。结果美国如果要想走回罗斯福,可能反而要参考中国的传统思想。

    然后是罗斯福和当时的美国人民都非常痛恨财团控制的腐败和无效的议会里的利益集 团博弈制度。如果当时不搞行政集权,罗斯福就会是美国的最后一任总统,美国就会亡国。 今天美国的大部分奥巴马的支持者,都是非常恼火于小布什利用反恐战争搞《爱国者法案》 来集权的行为,那么现在面临共和党在国会里的使绊子,要不要转而支持“奥巴马集权”呢?

    还有就是中国的“西化派”们,常常拿出“人家美国如何如何”来批判中国。好了,人 家美国的罗斯福干的就是和中国颇为类似,你又如何圆场?而这段历史的曝光,让那些在中 国鼓吹分权来削弱集中行政能力的行为,变得非常可笑。当然了,糊弄我们中国老百姓不懂 外语,硬着头皮操纵舆论搞舆论战,四处呐喊“埋葬某某某主义”,可能是一条无奈的权宜 之计。

    最后一点,就是美国推销的经济的自由放任主义寿终正寝。虽然说现在的盖特纳和萨默 斯,还在硬顶,不肯对美国的大银行痛下重手,把那些使绊子的高管精英们来个大扫除,但 大势已去,美国银行和花旗银行最终还是无法救援,不得不以国有化的方式来处理。这一下, 就彻底把美国这 20 年吹嘘和贩卖的鸦片给搞臭了。

    本来想贩毒来着,没想到自己变成了瘾君子了。



  • (本文由井底望天 写于2009 年 2 月 21 日)

    那么现在美国的情况,和当时罗斯福时代有什么不同呢? 笔者大概盘点了一下,粗略地可以说,有 4 个方面的不同。

    1.在罗斯福时代,美国的国势是处于上升阶段,而现在是处于下降阶段。这个情况不光是经济、文化和体制,还包括人民的年龄、心态(当然,那个时候有大批年轻移民的因素, 现在美国也尚还是最年轻的发达国家)。

    2.在罗斯福时代,美国的制造业世界上占绝对优势,而现在美国的制造业处于没落的 局面。当然有人会出来信誓旦旦的说,制造业已经是过时的夕阳工业,俺们的“高端金融业”,那才叫高技术、高利润、高智慧呢。说这些话的人,大概不明白,一个美国这样的大国家, 是不能象摩纳哥那样,搞个“蒙特卡洛—拉斯维加斯—澳门”的综合经济体,就赚别人的钱 来混饭吃的。

    3.在罗斯福时代,美国是世界最大的债权国,当时是差不多大部分欧洲的国家,如英 国、法国、德国和意大利等等,全部都欠美国债。而今天的美国是全世界最大的债务国。虽 然大家常常说,欠人钱的是大爷,俺不还你钱,看你如何?错了。大家手上拿的美国短期国 债,是像定期存款一样。如果人家到了期,不再延期了(即不再认购你的新发行的用于滚动 债务的国债),你就算扣住人家的账户,可是没有新钱进来,还是要走上在生产不足的情况 下印钞票的毁灭之路。

    4.在罗斯福时代,美国人民非常吃苦耐劳,罗斯福政府承诺给工作,给工资,那么一 号召,大家都一声不吭扛起大锤子和钢钎,立即就去登记在册,奔赴建设水坝、桥梁、公路 和各类建筑了。今天的美国人呢?下层因为吃美国在世界上到处抢回来的石油,吸过来的低价消费品,也就是被大资本家吃剩下的残羹,也已经变得好吃懒做,不思进取。连美国比较 需要体力但无需太多技术的农业、饮食业和建筑业,前几年都是一直由来自墨西哥的非法劳工在干。美国的穷人拿政府福利和救济,就凑合了。看一下美国三大汽车的工人们,你就明 白笔者的意思——长期认同了上层阶级的价值观以后,也变成为保住自己的利益寸步不让。 而罗斯福时代的美国工人群众,就是和在去年雪灾时在广州车站看到的中国农民工群体一 样。当时,笔者看到那一场景,禁不住感动得眼泪纵横。那些辛勤的农民工,才是中华民族 真正的脊梁,没有他们,什么中国经济奇迹都是胡扯。

    所以说大投机家罗杰斯(虽然笔者非常不喜欢这个崇拜绝对自由放任的家伙)说过这样 一句话,在 1809 年,你应该去英国,在 1909 年,你应该去美国,在 2009 年,你应该去中 国。笔者说过,美国今天和罗斯福时代不具备可比性,倒是中国和美国当年的罗斯福时代可 比性多一些。

    所以强求奥巴马效法罗斯福,是不现实的。笔者倒是觉得奥巴马的处境,和中国的一个 历史人物有些相似之处——那就是中国明朝的最后一个皇帝崇祯——朱由检老哥。

    其实朱由检老哥,虽然比明太祖朱元璋和明成组朱棣水平差一些,但比中间的那一帮明 朝的皇帝艺术家、皇帝大木匠们强很多(虽然笔者还是很佩服朱家后代中的石涛(朱若极) 和八大山人(朱耷))。可惜的是,无论崇祯有多聪明,多勤奋,多努力,还是在大势已去之 下无力回天。

    谈起奥巴马,就不能不和大家分享一副最近在美国的《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上 登的漫画。这个《纽约邮报》,虽然没有精英推崇的《纽约时报》那么有名,但是其销售量 要比纽约时报大得多,是知识和金钱都比较少的美国城市中下阶层的读物。

    这个报纸登了一副漫画,上面是两个白人警察,其中一个警察一枪把一只黑色的大猩猩 给干掉了。大猩猩身上中枪,鲜血直流,倒在了血泊中。然后另一个警察说:

    “他们这下非得找别人来起草下一个刺激方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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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邮报》白人警察枪杀黑猩猩暗示刺杀奥巴马

    不知道这个被挂掉的大猩猩暗示谁呢?!笔者在前文已经写过,白人警察在美国是以开 枪射杀老黑和外籍人士出名的。笔者曾听过一个电台上的讨论,有为白人警察辩护的人士认 为,其实黑人被警察枪杀并非和种族有关系,只是事故而已,或者说警察是过度使用暴力, 并不针对黑人。于是有听众反驳说,你说的这些,在理论上是可以成立的,但请你举一个白 人被警察开枪误杀的例子。

    结果大家都举不出来。笔者自己曾经和一帮白人和黑人朋友一起看过一个美国的电视实 况追踪节目,叫做“警察出动”(Cops)。这个节目,通常是实况跟踪警察的行动。于是俺 们看到警察叫停了一个黑人的车,把几个黑哥们叫下来,然后查一查,搜一搜,就发现毒品 了。这几个老哥就被压在地上,背后上了手铐,被推进了警车的后座,给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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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P.S 是美国福克斯电视台的真实场景纪录

    抓了几帮黑哥们后,终于抓到了一个白哥们。看电视的白人朋友们发表意见说,警察不会带走这个老白,只会口头警告。黑人朋友们不同意,认为法律是平等的,这个老白也一样, 应该也会被抓走。结果是,这个老白真的被教训几句就被放走了。笔者的白人哥们哈哈大笑,说俺跟你说 过了吧就是这样。而那些黑人朋友们脸上惊讶、愤懑和无奈的表情,让笔者今天仍然记忆犹 新。

    从这幅漫画上,可以看出美国有不少人士对刚刚通过的经济刺激计划不满,也有不少人 对奥巴马这个总统不满。在奥巴马宣誓登基的时候,网上流传的传言是,奥巴马宣誓用的那 本林肯用过的圣经是假的,其实“里面是穆斯林的可兰经”。不要以为这个传言很荒唐很幼 稚,因为在美国真的大有人相信。

    如果严格算起来,奥巴马的选举在白人中其实是输的。他只是得到了 43%的白人支持, 其中包括白人男性中的 41%和白人女性中的 46%。当然,他获得了新生代白人(18-29 岁) 中的多数选票(54%),不过这样意味着在社会中掌控实权和具有影响力的白人男性对他的 支持率应该要低于 40%。

    奥巴马的支持面,应该和当年的克林顿差不多,与罗斯福的 57.4%的人口支持率和一面 倒的选举人团票,还是差了一个数量级。而奥巴马与具有显赫的家族背景的罗斯福相比,在讲究贵族(或富人望族)传承的西方社会,在影响力、人脉关系和实际的运作能力上,也要弱得多。



  • (本文由井底望天著于2009 年 2 月 23 日)

    罗斯福的家族势力,可不是奥巴马可以相比的。 罗斯福的老祖宗克劳斯•范•罗斯福(Claes van Rosevelt)在 1640-1650 年前后,从荷兰来到美洲新大陆,在当时的纽约曼哈顿的中央地区,买了个农场。那时的纽约还不叫今天 这个“新约克”的名字,而是叫“新阿姆斯特丹”,是在荷兰人的控制下的殖民地。

    那时候,荷兰的西印度公司在美洲大陆和当地的印第安人进行皮毛贸易,随着越来越多 的荷兰移民不断的迁移,在和印第安人和西印度公司的双重冲突下,这帮荷兰人成立了新荷 兰省,范围大致是美国东北海岸的地区,即包括今天的纽约州、宾夕法尼亚州的一部分,新 泽西州、特拉华州和康涅尼格州,以新阿姆斯特丹为首都。

    后来英国的海上力量崛起,为了争夺海上霸权和国际贸易利益,英国和荷兰在海上进行 了四次大战,终于打败荷兰,成为世界海洋的新霸主。而罗斯福的祖先们,就在 1664 年投 降了英国。而这些荷兰人的后裔,在后来的殖民地历史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靠着这个风水宝地,罗斯福家族自然也成为美国有影响的显赫家族之一。罗斯福的家族 后来分成了两支。一支是住在海德公园附近的一系,后来进入民主党,这就是小罗斯福(富 兰克林•罗斯福总统)这一支。另一支是住在蠔湾附近的一系,后来进入共和党,这就是老罗斯福(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一支。虽然两个分支政治观点不同,但是大家私下往来很亲 密。只要自己的家里在政治上得志,另一家通常会放弃党派偏见,在钱粮上给予支持。当时小罗斯福就是在一次家族的派对上认识了远房“侄女”伊莲诺•罗斯福,而一见钟情。虽然 小罗自己的妈妈坚决反对这场婚事,当小罗一再坚持下只好随他去了。由于伊莲诺的父亲早逝,所以婚礼上,还是由当时贵为美国总统的老罗斯福伯父,代行父亲的角色,主持把她嫁 出去。

    而小罗的妈妈也不是等闲之辈,乃出自美国的另一个大家族德兰诺家族(Delano)。这 个家族的祖先菲利普•德•兰诺伊(Philippe de Lannoy)是在 1621 年,乘坐从英国出发的 第二艘轮船“财富号”来到美洲。他的叔叔,叫法兰西斯•库克(Francis Cooke),是第一 艘船——大名鼎鼎的“五月花号”的租船人。在当时五月花号的 102 个乘客中,他的亲戚就 有 7 个人,而且其中 3 个人,参加了签署后来的《五月花协定》(Mayflower Compact)。

    而出过两任父子总统的布什家族,就是库克的直系后代。对罗斯福家族来说,那时布什 家还没有这么火,只不过加上德兰诺家族,他们的远近亲戚中,在小罗以前,在美国历史上 已经出过了 8 个总统,再加上大小罗,那就是 10 个总统了。这 8 个总统,分别是第 6 任亚 当斯(John Quincy Adams)、第 8 任布伦(Martin Van Buren)、第 12 任泰勒(Zachary Taylor)、 第 13 任费尔摩(Millard Fillmore)、第 14 任皮尔斯(Franklin Pierce)、第 18 任格兰特(Ulysses Grant)、第 19 任海耶斯(Rutherford Hayes)、第 22 任(后又任第 24 任)克里夫兰(Grover Cleveland)。

    看了这个名单,当然就可以了解在这个名单背后的实力和在美国各界的长期势力。那么 似乎应该没有人敢痴心妄想对小罗动手。事实证明,那是不一定的!其实,当时美国以银行 家和其他大资本家为主的一个集团,就曾经想在 1933 年发动政变,把小罗斯福搞下台。

    美国金融家们对罗斯福不满,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实行的“缴金令”和美元与黄金脱 钩(或者说美元相对黄金大贬值)的政策。金融家们担心他们的财富会化为乌有。当时很多 的经济学家都是“金龟子”(Goldbug),包括罗斯福自己的预算主任道格拉斯,都认为金本 位的终结“将导致西方文明的覆灭”。另外让大资本家们不满的政策,就是罗斯福对工会的 支持,关于他的新政,许多保守派都认为政策太左,简直就是社会主义,并且偷偷的在私下 鸡尾酒会上称罗斯福为“共党分子”,咒骂他不得好死。

    而当时很多美国人虽然对意大利的法西斯墨索里尼有好感,但对希特勒和纳粹相当反 感。这种反感倒不是因为希特勒的排犹灭犹政策——其实传统的美国人,包括盎格鲁-撒克 逊的后代和很多西欧、中欧的移民,历来也讨厌犹太人,不久后有一船来自欧洲的 890 余名 犹太难民被美国拒绝接收就是例子。美国人当时对德国的这种反感,主要和惹了众怒的美国 银行家有关,因为这些银行家财团普遍被认为是希特勒和纳粹的主要经济支持者。美国普罗 大众既然痛恨银行家,自然也恨屋及乌,把希特勒和纳粹党也算上了。

    当时由银行家和一些巨头资本家组织起来想对付罗斯福的财团,叫做“美国自由联盟(American Liberty League,简称 ALL)”。这个组织的主要成员包括金融界的摩根财团、梅 隆财团、大通财团,工业界的杜邦公司、通用汽车、通用食品、美国钢铁、标准石油、高露 洁、海因茨、古德耶尔橡胶轮胎等等。这个组织还包括民主党里面的两位前总统候选人阿•史 密斯(此人后来参加 1936 年民主党预选,在所向披靡的罗斯福面前一败涂地)和约翰•戴维斯,因为输给了罗斯福而有私怨,而且属于民主党内的保守派,痛恨新政。这些人的想法 都是一样,即为了防止美国被罗斯福带入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应该发起一场政变,之后在 美国实行德国式的法西斯主义,以可以保证金融家和大资本家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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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推翻罗斯福的“美国自由联盟”中的保守派民主党人:阿•史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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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推翻罗斯福的“美国自由联盟”中的保守派民主党人:约翰•戴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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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布什的祖父普里斯科特•布什

    在这个组织里,还有一位 30 来岁的年轻人,叫做普里斯科特•布什,在纽约的银行界 任职。纽约金融界扶持希特勒和纳粹上台的时候,小伙子也通过德国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一直到了 1942 年,美国向法西斯轴心国宣战,过了 40 来岁的布什,才因为违反美国《对敌 贸易法》,公司财产被美国政府冻结。而通过和希特勒的贸易往来聚集起来的财富,让他后来走入了政界,在 1952 年摇身变成了康涅狄格州的美国参议员,并开始了布什家族在美国 政界的崛起,40 年后,为美国贡献了前后两位总统。

    美国自由联盟希望效法欧洲各国如意大利利用一次世界大战的退伍军人组织私人武装 上台的经验,期待把美国曾经因为政府镇压而惹火的退伍军人发动起来,推翻罗斯福。本来 在这方面的计划,就是策动美军总参谋长麦克阿瑟来领军。可是老麦因为上次帮着胡佛镇压退伍老兵,在退伍军人中的名声比较差,领导不起来。于是大家想到了另一个美国军队的传 奇将军,希望他来领导这次政变。

    这个决定,被证明是大错特错。



  • (本文由井底望天著于2009 年 2 月 2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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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特勒将军在海地和墨西哥为美国 20 世纪初在拉美后院的军事干预服务并立下战功

    这个传奇将军叫做巴特勒(Smedley Butler),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少将,也是美国军队里,拿了最多的战斗勋章的陆战队战士,曾被麦克阿瑟赞誉为美国军队里少见的天才。

    巴特勒老哥在 34 年的军旅生涯中,为美国在海外的扩张到处征战。他曾经在八国联军 在庚子事变的军事干涉中,在天津等地两次负伤。在 1927—1929 年,曾担任美国驻华陆战 队司令。他在“美利坚帝国”崛起的一系列战争中,还参与了对中美洲的洪都拉斯、尼加拉 瓜、巴拿马、墨西哥,加勒比海的海地、古巴等美国多次的对外战争。只是在一次世界大战 之中,没有被派到前线,而是在法国后方的基地管理后勤。由于他爱兵如子的态度,使得他 在给 200 万经过他的补给基地上前线的美国士兵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就使得他在 退伍老兵里享有很高的声誉。而且他一直都是“奖金军”(Bonus Army,就是向胡佛总统讨 账的队伍)的强大支持者之一。

    这种号召力,也是金融家们和大工业资本家们看中的地方。美国自由联盟的整个计划, 是派人游说巴特勒去竞选美国退伍军人协会(前面所说的 American Legion)主席(巴老哥 此前因为大嘴巴,而失去了出任美军海军陆战队总司令的机会,已经退役),然后再组织一 个 50 万人的退伍军人队伍,包围白宫,迫使罗斯福交权,再给予罗斯福一个类似墨索里尼 送给意大利国王的象征性国家统帅的地位,再指定老巴出任一个新的位子,叫做“总管部长”(Secretary of General Affairs),便好由华尔街在巴老哥后面运作。老巴问,那总统如何向全 国交待呢?这些谋划家们答曰:不用当心,俺们就说,总统“过于劳累”,身体不好,委任 你巴老哥全权代理——大家都知道罗总统本来就身带残疾,俺们又控制着整个美国的媒体, 所以舆论不是要担心的事。

    至于钱嘛,摩根财团和杜邦财团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巴特勒将军决心反戈一击,把这个集团的阴谋粉碎。当时在华盛顿特区,关于政变的消息已经在小圈子流传了一阵,美国国会决定开一个听证会来调查这个事情,而老巴就趁机把这个阴谋公开。

    国会审讯的结果,是那两位和巴老哥单独接头仁兄,死都不认帐。大部分的媒体都要么 不报道此事,要么怀疑这是件无中生有的事,似乎印证了这些财团对媒体的控制权。而罗斯 福因为考虑到这个事情还牵涉到了自己的民主党里的一些大佬,也想让这个事情不了了之。 所以,最后虽然国会相信了巴特勒的说法,也发现了其他事实证据的支持,但终究是采取息 事宁人的态度,把一些重要的发现和观点,从公开发布的最终报告中删除。

    紧跟着,那位嘴巴咬得很紧的接头人麦克桂尔(Gerald MacGuire)——一位华尔街墨菲 银行的债券商人兼康奈尼克州的前退伍军人协会会员,阴谋的关键人物,很快就因为“自然 原因”(白血病)在 37 岁时就“被病死”了。这个被称为“商界阴谋(Business Plot)”的流 产政变,就这样被尘封于历史之中。

    当时一个最大的疑点,就是为啥这群商界集团要去找巴特勒。因为巴特勒在为美国资本 家们玩了几十年命后,已经省悟,变得非常的反资本家、反美国对小国的军事外交干预政策。 他于 1930 年开始发表的一系列演说,后来在 1935 年出版,书名就叫做《战争就是一场抢劫》(War is a Racket)。

    老巴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为美国创造出了 21000 个新的百万富翁(那时的百万富翁可比今天的数千万到亿万富翁)这个事实,说明了美国的多次对外战争,都是以美国士兵的生命 和鲜血,美国老百姓的税收,来为少数的大资本家创造暴利。

    老巴质问道,这些新的大富翁,多少人亲自抗过枪?多少人挖过战壕?多少人尝过在老 鼠泛滥成灾的战壕里挨饿的滋味?多少人能忍耐在失眠和恐惧的夜里,贴地躲过头上飞过去 的炸弹碎片和机关枪子弹?多少人在敌人冲上来的时候上过刺刀?多少人在战地上丧生或 者受伤过?

    巴特勒认为战争就是由胜利者抢夺新的领土,让少数资本家们在战死的人们的血泊里摇 钱出来。这些少数人又不顾一切的掠夺新开发的土地,而普罗大众则为他们买单。而这张单 又是什么样呢?新竖立的墓碑,残缺的尸体,受伤的心灵,破碎的家庭。经济动荡,社会萧 条,民不聊生,税收重负,一代又一代。其实看一下美国现在的伊拉克战争,发了大财的布 什和切尼,当年都是逃兵役的好手。美国今天的困境岂不是和为了私人小圈子发财而把国家 搞到乱七八糟的这帮人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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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帝国主义的美国退役将军巴特勒和他的街头演讲

    巴特勒在分析了对外战争是为了让大资本家发财,让小老百姓赔命之后,提出了他的观 点:即美国只应该保卫自己的国家,而不应该去理人家其他国家,不管它们到底是什么意识 形态和什么制度。他认为用所谓君主制、共产主义、法西斯主义等等这些宣传工具,只不过 是用来骗小老百姓,让他们稀里糊涂为大资本家卖命而已。他说,“我们的孩子们被送到国 外打仗时,他们被告知是在为世界的民主而战,让民主国家更安全,是要完结未来的所有战 争。……可是,我在军队里服务了 33 年 4 个月,大部分时间是当华尔街和金融界的大集团 的打手。爽快地说,我是个勒索者,一个资本主义的黑帮分子。我在 1914 年帮着石油大亨 们在墨西哥,特别是坦匹科安全的发财;我帮着国家城市银行(花旗银行前身)的家伙们在 海地和古巴收钱;为了华尔街的利益,我帮着蹂躏过超过半数的中美洲国家;在 1902-1912 年,我帮着布朗兄弟(布什的爷爷打工过的银行)国际银行在尼加拉瓜清洗反对势力;在

    1916 年,我帮着美国糖业在多米尼加打天下;在 1903 年,我帮着美国水果业的联合水果公 司在洪都拉斯清剿起义;1927 年,我在中国帮标准石油公司做保镖。现在看回去,我可以 给卡彭(Al Capone,外号“刀疤脸”,是当时美国的黑手党头子)几个建议。他最厉害也只 是在 3 个地区搞坏事,我可是在 3 个大陆作恶。”

    最后他的主张就是一句话:去死吧,战争!(To Hell with the War!)

    估计当时的大资本家们以为,这位出名的大嘴巴将军只是过过口瘾,应该比较容易糊弄。而且利用他的反资本主义的言论,也许更容易赢得美国人民的支持。未料到这位巴老哥有很 强的社会主义倾向,对法西斯主义非常反感,自然就站出来搞乱了这个政变计划。



  • (本文由井底望天著于2009 年 2 月 25 日)

    这一桩公案,一直到现在都吵个不停,其中一大原因,就是为什么资本家集团要找巴特 勒来干这件事。于是有人认为,其实罗斯福家族也是大资本家集团的一员,当时大家这么干, 其实就是周瑜打黄盖,演一场戏给小老百姓看,让小老百姓们觉得可恨的银行家吸血鬼们都 这么恨罗斯福,那他一定就是人民的大救星了。(有一些阴谋论者,包括近几年中国开始流 行的不少金融阴谋论者,都是这样认为的)

    当时,美国人民对银行家们确实是恨得可以把牙齿咬碎。在美国逐渐兴起了一批所谓“现 代罗宾汉”的江洋大盗,专门以抢劫银行为主。这其中有一对雌雄大盗,叫做克莱德和邦妮

    (Clyde and Bonnie),在美国中南部非常闻名。这对大盗在人民中变成了反抗大资本家的英 雄,据说多次和警察展开枪战,曾经干掉至少 9 个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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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大萧条期间以抢银行出名的雌雄大盗克莱德和邦妮以及他们被打死的情景

    虽然后来在 1934 年的一次抢劫中,两位年轻的盗贼被埋伏的警察用几百枪乱枪打死, 但他们的事迹一直在民间传唱,后来不断成为电影和音乐的灵感。在他们丧生的路易斯安那 州,每年还举行一个纪念节日。

    为什么两个强盗可以在美国人民中引起如此之大的共鸣?即使在大萧条之后的几十年, 人们还是很怀念这对强盗?从历史和文化的深层原因来探讨,就是这两位强盗代表了美国社 会里的中下层人民,对现状不满而又无力改变所作出的反抗。他们永远都是这个现存体系里 的外人,永远没法得到这个冷血的社会现存体系的关怀,所以克莱德和邦妮,代表着这些局 外人对黑暗制度的反击。

    而在大萧条期间,当穷人们没有工作,在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里,排队等待救济面包和热汤。在农村,农民因为破产而失去土地,同时尘土暴席卷他们的家园。当克莱德和邦尼开 始出名的时候,大部分的美国下层人民相信,资本主义在无良政府和吸血资本家的践踏之下 已经破产,而克莱德和邦妮就是为了反抗这个破产的制度而战。

    听起来好像是中国的陈胜和吴广,不过美国的文化和中国大不相同。美国文化里的深刻 渊源是号召顺服的基督教,而教士们通常只会号召大家去杀异教徒和为国而战(如果交战对 手是和自己同宗教的国家,就会有一定难度,必须事先生产很多顶“你是屠夫希特勒”的帽 子扣过去再动手),从来不会号召起来推翻政府。在这个文化宗教框架下,没有宗教组织的 支持,大规模的推翻政府的运动难以实行,只可以用挑战执法部门的方法而不是挑战政府权 威的手段来表达不满。而这种文化框架,使得社会必须依赖于精英人物的出现,才可以挽救 国家于覆亡。从这里,大家也许就可以体会美国人民当年对罗斯福的期望和热爱,也可以明 白奥巴马在美国人民中会那么火的原因。

    这就是说,美国的陈胜和吴广,不是带领大家拿着削尖的竹子去推翻现存系统,而是让 大家手拿选票,通过现存制度的游戏规则来改变这个制度。那么这种改变成功的机率,到底 有多大?这个可不是那么容易知道。

    当年罗斯福宣誓就职后,一位来访的朋友建议他大权独揽,抓住机会,推行他的计划。 这位客人警告罗斯福说,如果你成功了,你就会变成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但如果你失 败了,可能会变成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总统。罗斯福回答说,如果我的计划失败,我大概就 会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后一位总统。

    所以说笔者对这桩糊涂案的看法是,当罗斯福发现了大资本家集团想推翻他的阴谋后, 他自己也明白,以他家族之力,是无法清除对方在美国体制里的势力的,而对方也明白,想 对付罗斯福也不是那么容易。因此在双方都把锋利的牙齿亮出来之后,又各自退了一步,暂 时寻求一个妥协。

    罗斯福作为总统,手上的国家机器还是挺厉害的。当时的美军,尤其是美国陆军人数不 多,还全世界到处霸地方,无力干预美国内部的政治斗争。罗斯福和他的对手们,都把双眼 盯在了美国的 400 万退伍军人的身上,算是虎视耽耽,谁都不敢妄动。他的对手们在退伍军 人里活动,罗斯福自己也准备建立私人的黑衫军来应对。

    而这个时候,国家执法机构这个总统的得力工具,就变得非常重要。 在美国历史上,1931-1935 年这段时间被称为“人民公敌时期”(Public Enemy Era)。这个名词,先是由芝加哥政府用来称呼当年的黑手党,后来被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胡佛(不是罗斯福之前的那位无为总统胡佛),用来称呼那些抢银行的强盗。

    大家要知道,美国的警察系统并不属于联邦政府,而是从属于州和地方一级政府。因此 赫斯特的电影里才有了成立“联邦警察”的想法。美国总统可以动用的“警察”执法力量, 基本上就是联邦调查局(FBI)、酒烟枪械管理局(ATF)和移民局(INS,现在叫 CIS,成 为国土安全部 DHS 的一部分)下面的执法机构。当时在“人民公敌”这个大旗下,FBI 干 员通常是跟踪黑手党党徒,只要小丫在地上吐一口痰,马上就可以在没有逮捕令的情况下先 把你抓起来,然后慢慢挖罪证。这些机构针对精英人物的个人还是比较管用,自然就令罗斯福在政治斗争中占了上风。

    那么今天的奥巴马,面对着罗斯福曾经面对过的同样困局,有没有心思来推动一个对美 国制度根本改变呢?或者,如果有这个心思,有没有足够的胆略来推动呢?

    要知道,今天像布什、切尼这种现存体系的得益者们,不光是在美国军队里具有很大的 影响力,而且还有黑水公司这样的私人军队。而美国现在实行的《爱国者法案》里,确实在 第 605 段中,授权美国政府在国土安全部下成立一个永久的警察队伍。因此,这条法律被美 国民权人士称为美国的“盖世太保法”。

    如果奥巴马能够借力打力,顺水而为,为己所用,其实是可以把这支本来政治敌人切尼 埋下伏笔的“盖世太保”队伍组织起来,为自己的变革提供坚实的支柱。只不过他的支持者 中多为理想主义者、左翼自由主义者(liberalist,一般非常痛恨布什、切尼的所作所为),可 不可以放下意识形态的包裹,轻装上阵,实事求是寻找便捷方法?另外,奥巴马本人有没有 意识到,如果他的救亡不成功,美国的前途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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